唐老师的博客——怕难莫作973

本文选自唐常杰老师的科学博客,原文请见:怕难莫作973
  最近几周中,参加了几次973项目相关的会议(中期总结和中期评估),接触了一批科技精英,领略了一批基础性前沿成果,受益匪浅。如果规定用一句话谈感想,那就是:“怕难莫作973”。
  其实,把模式 “怕难莫作XXX” 中的XXX换成863、科技支撑计划和国基重大项目,命题都成立,但973的更突出一些, 原因在于这些项目的目标不同。
  Science vs Technology 关于973、 863和支撑计划的不同点,网上有很多完美的解答,这里再给一个虽不完美但较简单的比喻:英文中的Science  VS  Technology。
  中文中,老百姓常常淡化“科学”和“技术”的差别, 甚至简单地合称为科技(例如科技部,科技处,科技工作者),如果细细品味,英文的Science 和 Technology的差别是明显的。这些项目全称也能看出端倪:973—国家重点基础研究发展规划,863—-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,支撑计划—-国家科技支撑计划,源于《国家中长期科学和技术发展规划纲要(2006—2020)》。
  三类项目都强调创新和重大,但强调了的不同层面上的创新:973更强调基础和前沿,863强调高新技术, 而支撑计划强调了对国民经济的支撑。如果成果付诸应用的时间来看,也许,973成果需要 5-10年,还更远一些;863:2-5年;支撑计划成果:最快可以即出即用。
  下面细数973之难。
  立项难,透过淡淡的薄雾看雪峰。不妨引进一个术语“科技对象能见度”来描述几类项目立项时的“朦胧性”(未知性或不确定性):
  支撑计划的对象能见度:好;863计划计划的对象能见度:中;而973计划的对象能见度较差。
  聆听过郑南宁院士的精彩比喻(大意),下面配一幅图来作解释 : 973项目立项时,就像透过淡淡的薄雾看雪峰,看得见壮观的顶峰,而半山上缭绕的云雾遮盖了路径,增加了项目的朦胧性和挑战性。

攀登雪峰

  所以,973项目的竞标实际上是拼力,一拼眼力(应该做,怎样做), 二拼实力(做得成),三拼项目组凝聚力。
  写立项申请时,问题、路线、难点, 目标都蒙着一层薄雾;当两个项目组实力相当时,就要比眼力,比谁能透过薄雾,看的更远,看得更真,规划得更恰当。
  组队难 谁当首席科学家? 有胆量来竞争973的项目的团队。其阵容都非常“豪华”,常见到一个研究团队中,一两位院士,几位千人、百人,长江学者和杰青,还有几位初生牛犊。
  谁当首席科学家?首席科学家是攀登科学高峰的登山队长,几十位(加上研究生则有上百位)科技精英把五年的学术生命交给你,有荣誉,有权力(有几千万元经费分配),也有责任和风险。
  首席科学家像登山队长,要用对重大需求的精准分析来证明自己的洞察力;用人格魅力来证明自己值得课题组成员的学术生命之托付;用经历证明自己的攀登力;用良好的身体素质,表明自己能熬夜打拼、五年项目结束时候,还能健康地站在报告席上; 用凝练出的科学问题作为一面招兵旗,用科学理想和人脉网络在旗下“集合着一群中华民族优秀的子孙”,组成一个在竞争中可能胜出的团队。
  
  竞标难  评审经验表明,973计划申请者中高手如云,单独看每一份申请书,都言之有理,看第一遍被感动,看第二遍被眼花;需要多看几遍,细细比较,才能优中选优。
  评审有三个层次。初评(网络方式);复评(答辩,双向音频,单向视频)。终评(今年似乎没有终评),方式和细节可能会与时俱进。
  三级评审的体系从微观逐步到宏观,分级过滤,旨在把那些值得做(国家重大需求, 提炼出的有意义的科学问题). 可以做(研究思路,内容目标) 能做好(首席科学家和团队)的项目选出来。
  答辩时候,提问的专家扮演攻击者(attacker)角色, 专家为了科学的严谨而攻击,针对问题而不针对个人;而答辩者为了科学的理想而防卫;两种角色完成的一场答辩,既像红蓝军的演习,又像擂台上的竞争。
  答辩时,一般地,对应于申请指南中的一个方向,有几个项目申请,评审组中有一两名同方向专家,更多的专家是同领域中的大同行,有经验丰富的老专家, 首席科学家在答辩中扮演主角,这要求首席科学家不仅自己会做科研、会写文章,还要会表达、会讲演。
   作为首席科学家,你的风采、你的人格魅力,你的雄辩,你说服别人的能力,在项目实施中都是有用的;当然,需要的还不止这些;如果项目批准,你将领导一个很大的团队, 天生你才必有用,评审专家想看看这个能力。
  
   
进展难—探索未知的先天不确定性  通常,973项目含4-6个子课题,和其他项目相比,起步难一些,起步后的进展也难一些。
  难点来自于在研究对象的未知性、不确定性和高要求,未知性和不确定性是科学探索的基本特征,这两个性质不“高”,就只是面上基金或青年基金的问题,而不成为973的科学问题;
  作为973成果的论文成果,通常要求国际顶级杂志和顶级会议。在计算机界的国际顶级会议,从录取率和录取总数两个指标看,比进入奥运会难。
  要求项目子课题之间充分交流融合,项目全会每年3-4次。而稍小规模的子课题内交流有的达到了10次;进展中困难是不少的。
  
  
被监督之难,973项目设有领域专家咨询组,对项目进行跟踪、咨询、和监督。专家咨询组有点像(但不完是)工程项目的监理,不但要干预不规范行为,还会在项目不顺利时出主意。

**   用钱难 — 对于科研人,没有钱当然难;而对于973研究者,有了钱,要合理用钱也有点难。科技部的经费(863,973和支撑计划等)都管得比较严,有人归纳为十四个字:钱多、难拿,迟来,快用,不挪,不余,严审;
  “钱多”和“难拿”不需细说;
   
迟来—因为经费数量较大,审查环节多,有时候经费来的比较迟,前期经费就需要课题组自己垫支;近年已经大有改善。
   
快用—笔者曾经做过支撑计划,有一次,10月底经费才到校,要求12月中旬用完,否则,可能被回收。急中花钱,难于笔笔精打细算。
   
不挪—严格按照原来计费计划,打酱油的不能打醋,哪怕酱油缸已经溢出。
   
不余—结题时用不完的回收。
 
 严审格审计。
   做过类似目的同行们有几条体会,(1) 制定经费计划时,要正确估计各项费用,例如论文发表费、国际合作费、设备费,过后调剂不如之前妥善规划; (2) 严格管理是必须的,纳税人的钱,国家的钱,要用到应该用的地方。(3). 如果子项目组能同时有少数横向项目,纵向横向互补,也许多一些灵活回旋空间。  
 
   
中期难。 973项目进行到接近两年时,冰峰半山上的薄雾散去,渐入佳境,中期总结(自查)和中期评估的时间到了。
  正如郑南宁院士的精彩言简意赅的比喻,立项时,好比在山下远望云雾缭绕的雪峰,雪峰令人向往;但设想的困难、规划的路线、毕竟是远看的结果。摸索前行,在攀登的路上走了一年多,更了解此山的特殊困难,通过中期总结后的自查,审视原来方案细节,对的坚持,不妥当的调整。
   中期评估优秀率控制在20%左右, 做得较差的,可能减少经费,甚至终止项目。
 
  
交差难—评估专家难忽悠**估专家来自同领域,其中不乏院士,长江学者、千人、百人,杰青,大多是科技部大项目(973/863/支撑计划)的过来人或进行中的参加者。每个项目,总有一两位或更多的专家非常熟悉,提问犀利,点穴准确,常常只须一招就打在最薄弱处。
  一位专家也许只熟悉一个研究方向,只能在一两个方向上提出深刻问题。专家群体就比较全面了,专家群体像体育竞赛中的裁判组,虽然没有场上运动员跑得快,跳得高,但他们或曾辉煌过,如下图,多个 专家学术曲线的上包络,在整个领域上,水平还是靠谱的,如果某人试图忽悠专家群体,就打错了主意。

 

   有项目的地方就有上中下   人上一百,形形色色;类似地可说,项目上十,上中下凑齐。回味最近几次会议上见到的973项目,以成果、队伍和态势作聚类指标,按“类间距离大,类内距离小”的原则,项目聚项目,总能聚出个上中下,分布还挺正态,比例大概2:6:2。总的看,如意的多,不如意的也有。
  
做得好的项目,有相似的原因:如选题好,规划好、首席科学家得力,项目组长能干,人心齐;中期时节,虽然时间还不过半,他们的论文新成果或演示平台的开发基本过半,例如,有的项目组一年多在顶级杂志和顶级会议论文(CCF A区)就在百篇左右,而且演示平台已部分运行,各子项目组融合交流,显示出一个蓬勃向上的态势。
  
而做得不好的项目,却各有各的原因:研究内容中不确定因素较多,内容特难,项目分解不妥,首席科学家乏力(年龄、身体、个人魅力等);还有个别拼盘式项目,像才从超市买回的待下锅净菜,还未下锅翻炒,没有子项目组之间的融合,没有油盐;考察这些不如意的项目之不如意的地方,似乎还不是简单批评或发牢骚能解决的,或许需要机制上的改进。
  最后,重复我们的命题,作973就要不怕难,怕难不做973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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